<span id="soldp"><sup id="soldp"></sup></span>
    1. <span id="soldp"><output id="soldp"><nav id="soldp"></nav></output></span>

    2. <optgroup id="soldp"><em id="soldp"><pre id="soldp"></pre></em></optgroup>
      今天:2016
      首頁 > 文章頁
      記憶深處的“蘭花手”
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盧劍平    發布日期:2020/9/4        
        

      前些日子,我在手機微博上讀到一篇關于一九五七年北大荒農場“改造”的“右派分子”生活的紀實文章,文中寫道:在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,“有位溫州人唐湜,誠實而木訥沉默”。這句話一下子就打開了我塵封四十年之久的記憶之門,唐湜老師給我們溫州師范?茖W校七七級中文班上課的情景即刻鮮活起來。

      初識唐老師

      大概是一九七九年的春天,唐湜老師來給我們上傳統戲曲課。上課前一周,侯百朋老師向同學們簡單介紹了唐老師,大意是,唐湜不僅是一位著名詩人,也是一位戲曲藝術的專家、文藝評論家。侯老師在黑板上寫了“湜”字,并標注了拼音,有同學用溫州話隨口念了一遍,發音與溫州話的“搪瓷”相同,那時搪瓷杯是每天都會用到的,印象就更深了。

      一九七七年對今天的多數年輕人而言,只是一個過往的年份;對中國社會而言,卻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,這年的十月二十一日,教育部宣布恢復已經停止了十年的高考。七七級中文三十五位同學都是通過兩次考試后,被擴招錄取的幸運者。剛入校時,我們學校叫浙江師范學院溫州分校,在我們入學之前,它還是溫州地區師范學校,屬于中專,校友中還有工農兵學員尚未畢業。沒過半年,溫州師范?茖W校就正式成立了,同時也迎來了七八級的新生。說是七七級,其入學時間是在一九七八年五月;同學里有工人、農民(知青)、民辦教師、代課老師、應屆生,年紀相差大的有十幾歲。專業雖為中文,可我和班上近一半的同學都是理科生;說是高校,教師都是原溫師的老師,課程和課本都是不齊全的,有好幾門課程沒有正式教材,只有油墨印刷的講義,有的課上了大半教材才到。但這些絲毫不妨礙老師的傾心教學和同學們高漲的學習熱情。

      教過我們的老師人數超過了學生,除了本校教師外,學校還外請了溫籍學者、教授給我們班上課或開講座,現在還能記住的有趙瑞蕻、王季思、蘇淵雷、唐湜。入學前,除了魯迅的作品,我幾乎沒有閱讀過可以稱得上文學的作品。入學后,有老師的指導和同學的幫助,加上自己惡補式的閱讀,用最笨的辦法背書,漸漸地有了一點積累,也喜歡上了文學。當時的文藝理論還是以典型環境塑造典型人物、批判現實主義為主流,浪漫主義詩人除了雪萊、海涅,其他很少提及,而我正值詩情泛濫的年齡,很想聽聽唐湜老師講授浪漫派詩歌的賞析與創作,一睹詩人的風采。但唐老師是來上傳統戲曲課的,我心里不免有點小小的失望。

      第一聲問候

      因為人數少,我們班的座位都是固定的,我坐在第一排。那天唐老師穿著深灰色中山裝,風紀扣扣得緊緊的,走路不帶一絲風,一張圓圓的臉,一雙圓圓的眼,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厚模樣,并沒有我想象的如徐志摩般風流瀟灑的氣度和風采。上課了,班長童小豹元氣十足地喊了一聲“起立”,大家齊聲問候:“老師好!”按慣例,接下來是老師的回復:同學們好,請坐下。這種時鐘一樣刻板的課堂禮儀,卻出現了異樣,唐老師的表情緊張甚至有點惶恐,他定定地看著前兩排中間的同學,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用很小的音量,怯怯地說道:“同志們好!”大家一下子被這句問候語驚到了。第一堂課講了什么內容,已被時光牌橡皮擦還原成一張白紙,唐老師講課“口將言而囁嚅”的神態,成了我們班同學的共同記憶。

      我一直納悶,從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二年唐老師分別在溫州師范學校、溫州二中、上海羅溪中學、北京第十二中學當過老師,用現代網絡語言來形容,是位“老司機”啊,怎么會怯場呢?

      為了寫這篇回憶文章,我向民進市委會的黃樂萍女士和市圖書館的盧禮陽老師分別借閱了《一葉的懷念》《民族戲曲散論》,讀了這兩本書,我自忖有了答案。詩人的內心世界里存有一個“浪漫主義的幻想天國”,他想“讓異國的詩人們引導我去漫游象征的森林、和諧的詩的王國”,他要“海闊天空的自由探索”新詩的創作。但在現實世界里,他遭遇政治風暴,經歷了人生的“至暗時刻”。一九五八年他作為《戲劇報》的記者,被戲劇性地劃成了“右派”,與中國文藝界的諸多“右派”被流放到東北興凱湖農場勞教,“去經歷嚴峻的沉默的三年”。于是便有微博上的,北大荒“右派分子”生活紀實中“有位溫州人唐湜,誠實而木訥沉默”的記述。一九六一年解除勞教回鄉之后,因為沒有固定的工作,詩人陷入“生涯的窘迫與心情的郁悶”,后來在溫州房管局下屬的修建隊做一名臨時工。在給我們上課前,他也許剛剛放下拉了十年的板車,從塵土飛揚的建設工地,換下工裝,穿上正裝,轉場到寧靜的課堂,給中文專業的學生上課。這之間的轉換缺乏過渡,怯場就是正常的事兒。

      那雙“蘭花手”

      唐老師的講課音量很小,有時像耳語,也不流暢;唐老師寫的板書既不規整也沒有層次,專挑黑板上光線好的地方寫,書寫習慣不是現在的“橫行”,而是從左往右,從上往下豎著寫,因此課堂筆記很難記。但課堂氣氛并不沉悶,有時甚至是生動活潑的,他會用肢體語言來彌補口頭語言的不足。

      有一次,他給我們介紹京劇旦角表演中的手部造型——蘭花手,他以梅蘭芳主演的《貴妃醉酒》為例,解析梅蘭芳如何通過變化多端的蘭花手,表現人物的性格和復雜的思想情感。唐老師用自己粗糙的手擺出各種蘭花手,大家也跟著他比試著,課堂里充滿了歡聲笑語。傳統經典戲曲旦角的蘭花手造型,是如此優美雅致。然而,十年浩劫期間,傳統戲曲被貼上“封、資、修”封條。親歷過“文革”的人,對現代京劇樣板戲都是耳熟能詳的,其中的女主角大多穿著打補丁的衣服,發型也是固定的——年輕的長辮,年老的盤髻,中年的齊耳短發,手型以“刀片”和拳頭為主,動作剛勁有力,充分體現了毛主席的“革命是暴動,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” 的革命思想,整個社會把粗野、粗魯當作美,以缺乏文化修養為榮,“知識越多越反動”是當年的主流意識。如此荒唐的年代,怎么容忍詩人作“幻美之旅”?唐湜老師早年詩作,不僅有唯美畫面感,誦讀時還可以領略到節奏和韻律的和諧,富有音樂之美。我想,除了受歐美現代詩的影響外,唐湜老師對中國傳統戲劇的喜愛和素養,或許是他詩歌成就的一個源泉。他在《民族戲曲散論》這本書的前言說道:“我從小就對民族戲曲有著深深的喜愛”,“二舅父王季思是昆曲名家吳瞿安先生的學生”,“在那里,讀了不少元人雜劇與明清傳奇,聽了楊小樓的《刀會》《夜奔》……”。唐湜后來到《戲劇報》工作,聽戲、看戲、評戲就是日常工作了。音樂是傳統戲曲重要的表現要素,京劇四大名旦因其各具特色的唱腔成就了京劇音樂的最高典范,詩歌與傳統戲曲在音樂性上是相通的。

      再次見到唐老師大約是在一九八一年冬季。一九八〇年師專畢業后,我分配到平陽師范學校任教,擔任英語專業學生的語文老師,教學任務是外國文學作品賞析。那年溫師專召開外國文學作品研討之類的會議,曹維昆老師特意通知我參加,增加一些見識。在會上,我再次見到了唐湜老師。這次見到的唐老師穿著呢子大衣,依然溫厚,和顏悅色,說話慢慢的,但神情是飛揚的,可以看出他的內心是歡欣的,我們進入了新時代。

      唐老師二〇〇五年去世,至今已近十五年了,再過些日子就是他的百年誕辰。天國沒有恐懼,沒有驚擾,“愿他有陽光樣金色的幸!。

      二〇一九年六月

      (原刊《甌風》第十八集,文匯出版社201910月)

      中國民主促進會溫州市委員會版權所有
      浙ICP備05003731號
      (c)2014-2015     www.vpnusa.net   All Rights Reserved
      免费无码午夜福利1000集